双性恋的气质 朱迪斯·巴特勒:性别研究的学术知识与学术双重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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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斯·巴特勒是耶鲁大学哲学博士、美国哲学学者,后现代主义思想家、女性主义者、性别研究学者。在《性别麻烦》中,朱迪斯·巴特勒梳理了多位著名学者在妇女与性别研究方面的有关论述,并在对其进行辨析的过程中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巴特勒分三章对性别范畴进行一种批判式的系谱学研究,用“系谱学”方法探究生理性别、社会性别和欲望的复杂多样,并着眼于女性和性少数群体,致力于两性平等和多元性别平等。

这是一个复杂的具有挑战性的文本,满纸都是一发不可收的长句和复杂并列的关系从句以及生僻的学术用语;同时,书中涉及的理论领域甚广,包括女性主义、哲学、精神分析、人类学、语言学甚至细胞生物学,故从理论到文字,《性别麻烦》都属艰深之作。巴特勒因文字艰涩、文法出格受到诟病。她也承认自己的文体很艰涩,学术上难度大、不易消化,甚至是令人“不解”和“恼火”的,也难以“普及于大众”。

但巴特勒依然故我,并没有迁就读者希望阅读“平实的语言”的要求。因为她认为文字、文法上的颠覆规范是为了配合在性/性别/性欲的研究领域里的颠覆规范。

译者坦言“这样的文字操作是在颠覆规范的愿景与丧失语言表达的可理解性的夹缝间走钢索”。

那么,我们在一种缺乏必备的性别研究的学术知识的情况下,如果按照巴特勒所分的三个章节去阅读这样一个在语言和学术上双重艰深的文本,那它确实是费解的。但如果我们在阅读中撇开对其复杂的文体结构、拗口的句式和艰深的文字的纠结,着眼于巴特勒所列举的有关性/性别的复杂现象和她提出的尖锐问题以及写作本书的目的;从巴特勒对性别二元论和异性恋秩序的质疑、从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区分、从性别的多元化的论证等角度去阅读此书,就可以获得打开此书的正确方式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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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了解“多元性别”这个词是我们阅读此书前必须做的功课。

多元性别的包含范围有:生理性别、性别认同、性别表达和性倾向,这是我们认识性的四个基本维度。

生理性别是由与生俱来的的生理结构决定的性别,是解剖学上的特征,即生物和生理学意义上的性别;性别认同是指心理性别,也就是一个人内心深切感受到的基于个人体验的性别;性别表达是指通过行动和外貌来表现性别的方式,可以是男性化的、女性化的或中性化的任意组合;性倾向是指一个人是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还是泛性恋。其中,性别认同和性别表达共同构成社会性别,指人们在社会中所表现出的性别特征和角色。

巴特勒在本书中表达了对“性别二元论框架”的质疑,试图对抗把性别限定于一般所接受的男性与女性概念的观点。规范性的、伦理上合理化的二元性别理论仅仅用“男/女”来定义人类的性别,要么男要么女,非常两极化,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三种性别,也绝对不可能出现中间那种模棱两可的性别。男性/女性的二元分立,固化了身份范畴,婴儿生下来就具有男孩或女孩的标记才算是“合格的人类身体”。

“二元论”还规定哪些性别表达是可以接受的,哪些是不可接受的。巴特勒指出,性别是多样化的,并分析列举了二元框架之外浮现的各种新的性别形式,即在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的层面上有阴阳人、间性人、变性人(通过变性手术改变生理性别以适应其心理上的性别认定)、跨性别者(指个体的性别认同不同于其出生时被指定的生理性别)和性别酷儿 (觉得自己的性别处于男性和女性之间,觉得自己既非男性也非女性,或者觉得自己既是男性也是女性,或者完全拒绝任何性别)等等。

在心理性别的层面上,有男性身体的人可能觉得自己是一个女性,反之亦然;即使是我们的生理性别也不是二元论能表达的,有的人的基因在染色体上既不能被定义为男性,也不能被定义为女性,他/她身上既有男性的基因也有女性的基因。而且,同性恋者似乎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们超越了既定性别范畴,似乎是第三种性别。上述这些人被二元框架所排除,徘徊在性别认定的十字路口,无法在既定的社会观念下确定自己的性别归属,稳固的、习以为常的文化认知不足以应付我们的身体所经历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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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BT人群

那么,那些不能划入两种性别之一的身体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吗?就没有生存的权利了吗?

巴特勒认为不能因为他们是少数的存在就把他们排除在社会之外。她指出性别在日常生活中被暴力地管控了。现实中有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一致的人,也有生理性别和心理认同的性别不一致的,还有已经做了变性手术的人。那么我们的身份认同、我们的性别、我们的性别外在表现、内在表现这些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二元论所能概括的。我们的性别就像是在一条光谱上面,是非常多元的表达方式。并且她还认为我们天然只有两种性别的理论,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仅仅用男女来定义人类的性别是不对的。

巴特勒在《性别麻烦》中表达了对异性恋秩序的质疑,试图对抗全球化的异性恋中心认识体系。所谓“异性恋”是指在性别二元论基础上将男和女一一配对的制度。它通过让男女成双入对地组建性关系,完成了对婚姻和家庭制度的构建。但现实中除了异性恋还有同性恋、双性恋和泛性恋。人们的性爱形式也不是异性恋秩序所能概括的。

同性恋在异性恋秩序下是一种被压抑、被鄙视的情欲。异性恋制度实则是一种由“禁止”和“命令”构成的规定,让人们必须对与自己“相异的性别对象”产生欲望。在异性恋秩序下,对异性产生欲望的人被认为是正常人,对异性以外的对象产生欲望的人则被视为异常的,并被进行病理分析,或送进精神科治疗,在治疗中甚至会被电击。这样野蛮的时代一直持续到1973年。这一年,美国精神医学会将同性恋从疾病列表里删除。所以,在当时的社会中,宣布自己是同性恋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这种公开声明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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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星条红与皇室蓝》

正因为性/性别研究的开展,一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异性恋,逐渐被加上了“异性恋秩序”“异性恋规则”“强制性异性恋”等称呼,异性恋是制度,是规则,是强制,是压迫。尽管如此,却没有人出来质疑异性恋,因为异性恋的观念已经被自然化、本能化了。所以巴特勒在《性别麻烦》中展现了“顽强地使性别去自然化的努力”,以对抗“理当如是的异性恋假设”。

《性别麻烦》探讨生理性别与社会性别的区分,被誉为“酷儿理论”的奠基之作,是开创酷儿理论的重要文本之一。酷儿理论源于同性恋运动,建立在女性主义的基础上,认为性别认同和性倾向不是“天然”的,而是通过社会和文化过程形成的,把社会、文化上的性别差异作为分析对象。

那么,我们的性别是否出生以来就已经确定?还是我们基于后天习得的价值观,在扮演我们的性别角色?性别是一种“自然事实”,还是一种“文化表演”?《性别麻烦》一书探讨并回答了这一问题。

传统观念认为,人一生下来就被根据其生理性别分类标签、定位,人们从孩提时期起,一旦身体性别确定,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会被社会期待预设他/她将扮演的角色:男孩和女孩各自该玩什么玩具、穿什么衣服、长大后从事什么职业等等,而且预见他们会步入异性恋关系并且顺理成章进入婚姻。这些社会的、人为的定义处处可见,性别成为了一种成见。然而,社会性别并不是通常看来的那样只是“自然本性”的差异。巴特勒认为性别是扮演性质的,是通过行为表现出来的,而不是我们天性的一部分。她认为我们关于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的概念都是后天的人为定义,而非内在天生的,但更具争议的是,认为性别的感知性作为一种生物学事实,实际上促进了人的价值观、判断、信念的形成,确定了男人和女人应该如何行动。巴特勒多次引用西蒙·德·波伏娃的话“一个人不是生来就是女人,而其实是变成的”,说明女人是处于过程中的一个词,以此来表达性别是被“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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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装癖英国艺术家格雷森·佩里

身体先于文化铭刻,而社会性别却是文化铭刻的结果。没有人生来就具有一个社会性别,社会性别都是后天获得的。人一出生就有生理性别,但生理性别并不是造成社会性别的原因。社会性别就是某种行动,它有扩增的潜能,可以超越生理性别表面的二元性所强加的二元限制。不管生理性别(自然性别)在生物学上是如何不可撼动,社会性别是文化建构的,它既不是生理性别的一个因果关系上的结果,也不像生理性别在表面上那样固定。这样的区分容许了社会性别成为生理性别的多元体现。对此,巴特勒提出了性别操演和戏仿政治等开创性概念。比如男同性恋者通过大量的女装表演冲击性别二元论秩序,通过恶搞,揭露出性别终归只是一场角色的操演和戏仿罢了。所以性、性别、性欲不仅仅限于生物学意义,它还是伦理的、社会的、政治范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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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勒主张性别多元化,《性别麻烦》这本书的目的是以性别多元化瓦解二元性别物化结构,设想新的性别设定,为性别打开可能性的领域。

现实中,生理上性别化的身体和文化建构的性别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完全一致。即使生理性别在形态和构造上毫无疑问是二元的,我们也没有理由认定社会性别应该只有两种形貌。理想的二元形态、异性恋秩序事先决定了什么才可以是合格的人以及可以过的生活。但男人婆、女强人、女汉子和娘娘腔、娘炮、异装者这些现象都是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相矛盾的性别表达。巴特勒主张“重新思考理想的身体形态学对人类加诸的各种限制,而使那些无法趋近标准的人不至于被宣判虽生犹死”。他们也是一种生命存在,也要生存,要平等。

巴特勒呼吁为性少数群体争取权益,改变性少数群体受到的歧视和不公正待遇,为那些生活于性/性别边缘的人们扩展具有生活价值的生命的可能而努力。

人的多样性、性别的多样性是不能被二元简化的,性取向也不能被二元简化,性别认同也不是二元的。性别认同是我们后天习得的,会发生改变的,性别是流动的、多样化多元的,就像一条光谱,反映了人类情欲的多元化。不接受多样性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多元的社会,每个人独特的性别身份和表达方式都应该受到尊重和包容。

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性/性别永远会有不同的麻烦。比如说,质疑性别二元框架会使一个人,尤其是同性恋者,丧失性别归属感;又例如,若要追问“性少数人群是如何被归为少数派的”,我们就需要将异性恋制度作为重要参照,承认其多数的、被普遍认同的地位。同性恋者自称性少数人群、性变态、性倒错,就是在承认性与性别、性欲的二元论的基础上来给自己命名的,他们的抗争离不开自己所要挑战和颠覆的二元结构和异性恋秩序,反而依赖于它。这是在理论上遇上了悖论的麻烦。总之,从性别的二元框架和异性恋矩阵来设想性别和欲望才不会造成困扰和麻烦,脱离或质疑二元框架,就会有麻烦,甚至有身陷囹圄的麻烦。《性别麻烦》为解决性别困境、性别麻烦提供了思路。

【图书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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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性别 异性 生理 认同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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